人民交通讯(韩杨)第一次翻开何伟的《江城》,扉页的一段话引入眼帘:“涪陵没有铁路,这里向来是四川省一个贫穷的地区,道路路况十分恶劣。如果你想去哪里,你都得搭船,但你多半哪里也不去。”1996年的涪陵,群山与长江把它紧紧包裹,何伟用两年时间,记录下这座即将被三峡工程改写面貌的江城,他写长江大雾、旧城石阶、即将被淹掉的吊脚楼,写棒棒军皲裂的手、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声音、98年洪峰压境时江堤上的沙袋。他不喊“大干快上”,也不写“见证奇迹”,只是把一座城“将逝未逝”的日子,一字一字描在纸上。
我没有去过涪陵,也没参与过那里的工程。但作为一名中铁员工,读这本书时,我真正理解了,我们这行到底在做什么、为什么值得做。
一、书里记的是天堑,我们做的是通途
何伟笔下的涪陵,是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一个“原点”:基础设施极度薄弱,出行靠慢船,物流靠挑夫,一条没有路的江,把一代又一代人锁在原地。我们这行业干了一辈子的事,正是把这种不通变成通。
我们修铁路,让曾经哪里也去不了的地方进入高铁时代;我们架桥梁,让被江河割裂的两岸牵手往来;我们凿隧道,让崇山峻岭不再成为难以逾越的屏障。今天,就在何伟笔下的涪陵,渝万高铁正在铺轨设站,石沱长江大桥也已横跨江面,而在中国版图的无数角落,还有更多的涪陵,正在被钢铁大动脉连接起来。
我所在的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广佛西环项目,承建着广佛环线城际铁路,全线47公里上,桥隧占比达97.3%。换句话说,这条城际线几乎整个都藏在桥上和山里,一寸一寸,全靠人力与设备啃出来。读《江城》前,通达四方对我而言只是一句宣传口号,读完才意识到,这简单的四个字,对广佛环线这样的工程、对一个闭塞之地,是怎样一种分量。书里写的是隔绝,我们做的是连接,这之间横跨的不只是三十年时间,而是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从起步到加速的进程。
二、棒棒军的坚韧,与中铁人的担当
《江城》里最触动我的是“棒棒军”,那些用肩膀挑起整座城市重担的挑夫,何伟称他们为“城市的腿”。读到他们时,我想起的是中铁三局广东公司工地上那些常年辗转的同事。一样远离故土、常年奔波,一样在艰苦环境里把重担扛起来,区别只在于,棒棒军扛的是担子,我的同事们扛的是钢梁与责任;棒棒军靠肩膀挑起生计,我的同事们在百米高空、在千米隧道里,靠的是专业与坚守。
何伟感叹中国人那种“粗粝却旺盛的生命力”。我想,中铁之所以能把路修到最偏远的地方,靠的也是这种生命力:不抱怨、不放弃、用最朴素的方式把重担扛起来。这让我对这个行业多了几分敬意,我们不只是修建了物理上的道路,某种程度上,也在延续着中国人千百年来的坚韧与韧性。
三、大雾里的涪陵,不靠口号过日子
何伟写涪陵人,从不写“他们多么伟大”。他写学生深夜在煤油灯下做题,写老茶馆里一句闲话抵过半本哲学,写洪水退后,人们默默把淤泥铲回街沿,继续卖菜、上课、搬货。这种“不宣言的韧”,恰好是我们中铁人最熟悉的气质。
项目上的人,大多不爱抒情。测量员半夜打手电校点,不发朋友圈;试验员在料仓一瓢一瓢取样,不喊匠心;安全员爬墩身查临边防护,回来只在对讲机里说一句“安全网有两处松了,重新拴牢。”我们这行的高光时刻很少,合龙那晚没有烟花,只有吊臂缓缓回转,两侧钢边在公差允许范围内一点点咬合,然后有人轻声说:“锁定”。
何伟在书里说,他渐渐明白,有些说不清的事,往往最重要。工程建设也一样,质量意识、责任意识、对规律的敬畏,正是最难用一句话说清、却最不能含糊的东西,它们不挂在标语上,只藏在每一次“再核一遍”的较真里。
《江城》结尾,何伟离开涪陵。江水在涨,旧城在沉,新路在远处铺,他没写“祖国腾飞”,只写小舢板逆着水,插旗山隐进雾里,那种告别不是悲伤,是“我看见了,我记下了,我接着走”。
何伟用两年,记住了一座行将消失的江城;中铁人用几年,立桥铺路,然后撤场,去下一处山口。不喧哗、不张扬,把江面交还给江水,把通途交还给人间。《江城》没写,却悄悄留给工程人一行批注:时代从不喊口号,它只往前走,而我们把往前走的路,一根钢筋一根钢筋,钉牢在它该在的地方。
何伟当年写下“你多半哪里也不去”,我们不反驳,只是用一座桥、一条路,慢慢把它改写成:“欢迎你随时出发”。(李莹)
(编辑:王玉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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