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部前的此水与彼江

2026-01-27 20:35:41 来源：人民交通字体：大中小

人民交通讯（韩杨通讯员沈知扬）项目旁，果然依着水，名唤杭埠河。名字是陌生的，带着此地皖中平原独有的、平平仄仄的温暾气，推开窗子便能远远眺望着它。
初见的河，是静的，静得有些羞涩。河道算不得宽阔，两岸是整饬过的水泥堤岸，再远些，便是无垠的田野，想到几个月后将要在这伫立起一座码头，就颇有一股沧海桑田般的奇妙感。河上只有一座形单影只的立桥，突兀地连接着两岸的车流，小小的身姿与无边的寂静融为一体。
我的工作，就在这河边展开，与表格稿件、机鸣人声为伍。当喧嚷暂歇，无意识地朝那窗外一瞥时，心便会被那脉无声的水光轻轻攫住。黄昏时分，夕阳给它镀上一层模糊的、毛茸茸的金边，杭埠河水显出几分暖意与温柔。我看着河水那永是平缓的、几乎察觉不动的流淌，心里头那片更浩瀚、更喧嚣的水，便开始不安分地鼓荡起来。
那是我魂里的河，湘江。它从南岭的云雾里奔出来，即便是到了大桥林立处，也未曾失掉那股子霸蛮的力气。它的水声是浑厚的，那声音沉实而空旷，能传到枕边，成为梦的底噪。我想起少年时与伙伴在江滩上点燃的篝火，火光舔着夜色，也映在幽暗的江面上，碎成一片动荡的金鳞。那江，何尝只是一道水？它是街巷的延伸，是市声的共鸣箱，是每一条离家或归家之路的终点与起点。它磅礴的流淌声里，搅拌着乡音、叫卖、母亲唤儿归家的焦急，以及一个少年所有朦胧的渴望与忧愁。
又是一个向晚。我结束一日的工作，信步走到河堤上。暮色四合，四野的虫声渐渐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杭埠河在这静谧的夜晚，似乎也敞开了些许胸怀，水声潺潺，虽不响亮，却一声声，清晰地传入耳中。就在这似曾相识的潺潺声里，我忽然怔住了。原来，河流是土地的叙事方式。湘江讲的是跌宕的故事，而眼前这杭埠河讲的则是另一番道理。那声音，穿过数千里的时空，竟与我记忆里湘江夜潮的余韵，隐隐地合上了节拍。一个是吴侬软语般的低吟，一个是楚地苍茫的浩歌，音色迥异，可那底子里的韵律，那永恒向前的、不舍昼夜的奔赴，难道不是一样的么？
我蓦地明白了。我之所以在这平静的杭埠河上，一次又一次地看见那条波涛汹涌的湘江，并非仅仅因为乡愁。或许，每一颗离家的心，都是一条小小的支流。我们带着源头那最初的水纹与气味，颠簸着，闯荡着，汇入陌生的水系。我们会在异乡的水里，辨认自己的来路，也会在适应新的河床时，改变着自己的流速与成分。湘江赋予我的，是那骨子里的浩荡与不服输的劲头；而杭埠河正在教给我的，是于平缓处积蓄，于沉默中笃行的耐力。它们都是我，是时间与流水在我生命里留下的上阕与下阕。
遥遥远处，项目部的窗间还透着朦朦地白炽灯亮，像几颗固执的星子，闪耀在莽莽的平原之夜中。身后的杭埠河，依旧潺潺地流着，我知道，我魂里的那条大江，也正以同样的韵律在血脉深处，奔流不息。

(编辑：韩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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